导读:“注意张椿林部、郑建华和邱鸣山部的动向,把握时机,彻底消灭匪患。”“大水后稻田肥力减弱,急需肥田粉。”“培养农会积极分子,减租减息。”1949年9月7日清晨,浙江嘉兴东栅镇。区委书记会议即将召开,30岁的王洪合照例提前到场。他解下驳壳枪靠墙坐下,摸出那支用了多年的自来水笔,翻开笔记本,在空白页上写下这几行字。墨迹洇开的那一刻,他并不知道,这是他写下的最后一份工作日志。这个30岁的山东日照青年,是嘉...
“注意张椿林部、郑建华和邱鸣山部的动向,把握时机,彻底消灭匪患。”
“大水后稻田肥力减弱,急需肥田粉。”
“培养农会积极分子,减租减息。”
1949年9月7日清晨,浙江嘉兴东栅镇。区委书记会议即将召开,30岁的王洪合照例提前到场。他解下驳壳枪靠墙坐下,摸出那支用了多年的自来水笔,翻开笔记本,在空白页上写下这几行字。
墨迹洇开的那一刻,他并不知道,这是他写下的最后一份工作日志。

这个30岁的山东日照青年,是嘉兴王店区第一任区委书记。从5月16日午夜赶到嘉兴算起,他在这片陌生的江南土地上,工作了一百多天。
此前,他穿着解放军军装一路南下。再往前,他在老家参加抗日游击队,1943年入党,打了十几年仗。一纸调令让他加入南下干部队伍,和成千上万的山东同乡一样,他打起背包,告别故土,走向从未涉足过的南方。
抵达王店第二天,他就召集全区乡保长开会,宣布政权接管。但“反共救国军”大队长张椿林的手下随即寻衅滋事,扬言清洗新政府。老百姓眼神躲闪,对南下部队的不信任,对国民党反扑的顾虑,对土匪恶霸的恐惧,层层笼罩着这个刚解放的小镇。
王洪合没有犹豫,整个区政府只有8个人,每人1支长枪、1把短枪、250发子弹、6个手雷。对面的土匪拥有4挺机枪、200多支步枪。力量悬殊,他就用在抗日游击战中积累的经验与土匪周旋:没有固定住处,就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”;半夜遭遇突袭,摸黑转移。在群众配合下,区中队几乎没费一枪一弹活捉了16名骚扰百姓的土匪,又摧毁了国民党潜伏的两大特务组织,端掉了张椿林的老窝。
剿匪的同时,征粮也在推进。解放初期物价飞涨,短短10天大米涨价四成,许多村子断了粮。他背粮走村串户,送米上门。那些缸底朝天、连糠都吃不上的人,捧着白花花的大米,热泪纵横。
7月,嘉兴遭遇特大洪涝。他带人从早到晚蹚水进村,挨户查看险情、组织转移。干部们腾出地方,连被铺都让给乡亲。当他把一碗热粥端到一位老太太手中时,老人泣不成声:“国民党年年向老百姓要伕子(方言∶服劳役的人),共产党一来就给老百姓当伕子!”
群众发动起来了,农会成立了,减租减息推开,征粮有序展开。
政策落地生根,但从北方长途跋涉来到南方众多南下干部,并不适应当地的气候,在抵达南方的前期,大多都患上了疟疾,带病工作。王洪合也不例外,疟疾反复发作,冷时浑身发抖,热时神志模糊。9月初,他尚未痊愈,仍赶到县城开会。9月7日傍晚散会,县委副书记沈如淙劝他:“天快黑了,路上土匪多,住一夜再走吧。”他摆摆手:“回去要马上传达会议精神,明天还有别的任务。”
他与同乡、武装干事李乐楼并肩走出大门,沿铁路线消失在暮色中。
就在9月7日夜,土匪张椿林带人冲进村子。重病中的王洪合和同行的李乐楼,倒在乱枪之下,牺牲在这块奋斗了114天的土地上。
但他写在工作日志上的待办工作,并没有停下。
张椿林、郑建华、邱鸣山,这些盘踞一方的匪首,后来被一一剿灭。洪涝过后的稻田补上了肥田粉,秋粮有了收成。农会积极分子成长为基层政权的骨干,减租减息让无数贫苦农民第一次吃上了饱饭。
王洪合没有做完的事,一批又一批南下干部接着做完了。
1948年底至1949年初,近千名山东干部响应号召,告别沂蒙、胶东、鲁中南的家乡,随军南下。他们语言不通、水土不服、人地两疏,却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村镇扎下根来。许多人,只来得及给家人留下一纸便条,再也没有回家。
1950年6月,王洪合牺牲的地方,王店区人和乡,改名为洪合乡。这是嘉兴唯一以革命烈士名字命名的乡镇。
如今的洪合镇,是全国知名的羊毛衫之乡。老街烟火寻常,年轻一代未必知道洪合乡名字的来历,也并不知道,七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,有一位叫王洪合的山东青年,把生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他惦记的剿匪、赈灾、减租减息,他的战友做成了。他笔记本上写下的最后几行字,被更多人一字一句地续写下去。
那是一份共产党员的最后工作日志,也是一代南下干部,留给那片土地的誓言。

策划 | 张丽
文字 | 贾小亿
参考文献|《南下风云》《中国共产党山东省日照市历史》第一卷(1921—1949)
本文来源:海报新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