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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 一个村 一条乡村振兴路

导读:大众网记者 崔荔媛 烟台报道有这么一个人,专注于心,执着于行,倾注二十年,做最好吃的草莓。他,就是“新农人”柳榴。在那个年轻人争相“走出去”的时代,他却逆着人潮回到乡村。硬是把儿时被嘲笑的梦想,“种”成了乡村振兴最动人的模样。一颗草莓的执念与破局“草莓就是咱家的希望。”父母的这句话,被柳榴记了很多年。在他心里,小小的草莓,是一家人的生计,也是他与土地间最早的联结。这份联结,始于一句被全班嘲笑的童言...

大众网记者 崔荔媛 烟台报道

有这么一个人,专注于心,执着于行,倾注二十年,做最好吃的草莓。他,就是“新农人”柳榴。

在那个年轻人争相“走出去”的时代,他却逆着人潮回到乡村。硬是把儿时被嘲笑的梦想,“种”成了乡村振兴最动人的模样。

一颗草莓的执念与破局

“草莓就是咱家的希望。”父母的这句话,被柳榴记了很多年。在他心里,小小的草莓,是一家人的生计,也是他与土地间最早的联结。

这份联结,始于一句被全班嘲笑的童言。

小学二年级的语文课上,当同龄人争相描绘宏大梦想时,柳榴却说:“我的梦想是推着小推车,把我家的草莓卖出去。”

这句略显稚嫩的童言,引来全班哄堂大笑。但柳榴没有争辩,而是将这声哄笑化作了心底最深沉的笃定。二十多年后,他不仅兑现了诺言,也成为极少数真正把儿时梦想照进现实的人。

很多人读书是为了走出大山、奔向城市,可柳榴却偏偏选择了回头。大学毕业后,他回到乡村,接过了父母手中的草莓大棚。全村人说他“读书读傻了”,父母也因为他抬不起头。可柳榴却比谁都清醒:“出去,是为了提升认知;回来,是为了改变家庭,改变家乡。”

扎根乡土,绝不等于困在乡土。在柳榴看来,小小的草莓不仅是一家人的生计,更是“大家的希望”。

这份希望,容不得半点敷衍。对待草莓,柳榴有着近乎苛刻的敬畏。他坚决拒绝激素催熟,宁愿亩产只有三千斤,也绝不追逐别人上万斤的虚高产量。“自然成熟的草莓,果肉紧实,掉在地上能弹起来,常温放一周依然满屋果香。”每当说起自己的草莓,柳榴的眼里总是闪烁着骄傲的光芒。

然而,种得好,并不意味着就能卖得好。把一颗草莓种到极致已属不易,想要把它卖到消费者心里,更是难上加难。

柳榴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:只卖当天草莓。创业初期,他推着小车去摆地摊,满怀期待地拉出上百盒草莓,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——有时忙活一整天,也只能卖出两盒草莓。

即便生意如此惨淡,为了信守“只卖当天”的承诺,那些卖不掉的草莓,他绝不留到第二天。每到深夜,他都会连夜将这些草莓,悉数送给亲朋好友和环卫工人。

为了不让父母失望,柳榴每次回家都硬着头皮谎称生意红火、草莓早已售罄。随后,他再一分不少地把钱交到母亲手上。他深知,自己交出的不仅是钱,更是为了守住家里那份沉甸甸的盼头。

“第一天赔了,第二天依然还要拉一百盒去卖。”这样的日子,柳榴扛了很久。如今回头看,他把这段至暗时刻当作是人生的沉淀。

摆地摊卖草莓的过程,也是积累客户的过程。每卖出一盒草莓,柳榴都会认真记下客户的QQ号,深夜回家再分门别类整理:谁是潜在客户,谁是优质客户,一目了然。靠着这种笨功夫,他早早摸到了互联网营销的门道,硬是在泥土里蹚出了一条新路子。

有了稳定的客源,柳榴又迈出了更大胆的一步。为了彻底打消消费者的顾虑,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:把自己的照片和身份证直接印在草莓的包装盒上。他的想法很朴素:“这样人家一看到照片和身份证,就知道我是谁,家在哪儿,我骗不了人。”这份毫无保留的坦荡与赤诚,不仅为他赢得了长久的口碑,更创造了一个近乎“零售后”的奇迹。

慢慢地,他的客户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,从几百个变成几千个。口碑越传越远,销路越拓越宽。日积月累,柳榴积累了20多万精准客户,拥有200多个电商、微商渠道,并在长春、北京、上海等多地建起了直营基地。

可自己家的草莓卖出去了,柳榴却高兴不起来。

村里大多数人家和他家一样,几亩大棚就是全部生计。每到上市季节,乡亲们只能眼巴巴等着收购商上门,价格被压得死死的,有时甚至烂在地里也无人问津。这一幕,他从小看到大——父母为一筐筐草莓发愁的样子,他太熟悉了。

“我一个人卖得好不算什么,得让大家的草莓都卖出好价钱。”于是,柳榴试着帮几户邻居代卖,没想到因为品质稳定、口碑好,很快就卖光了。渐渐地,找他帮忙的村民越来越多。他不仅把自己家的草莓卖了出去,也帮乡亲们把草莓都卖了出去。

从一个人卖草莓,到带着一村人卖草莓,柳榴把当初那条没人看好的路,走成了全村人的出路。

一片土地的沉睡与苏醒

可对柳榴来说,卖草莓只是开始。他真正想做的,是让一片土地重新活起来。

“草莓卖得红火不算本事,我要靠农业带动一方发展。”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,便再也放不下。2012年,柳榴四处考察选址,走遍福山区,最终选定渡口村。

“那时候,渡口是全镇最偏远、最贫困的村子。” 柳榴说。可在他看来,贫穷反而是机遇:没有旧包袱,就像一张可以尽情描绘的白纸。

扎根渡口,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盖房子,也不是建大棚,而是铺管道。“水电排污,地下全要走通。这工程量,不亚于盖一栋大楼。”

他没有大兴土木盖新房,而是开始满村子收老宅、囤老物件。总之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砖烂瓦,他全当成宝贝一样运回村里。从2012年开始,这个行为持续了很多年,身边的人不理解,甚至有人笑他傻,可他却不在乎。

收来的老磨盘、老水缸、旧砖瓦,被他一一分拣、打磨,变成了村里最别致的景观。那些被村民嫌弃的老物件,在他手里成了会说话的“艺术品”。

从老磨盘到蝈蝈笼,从水缸里的鱼到墙角的含羞草,每一个细节都出自他一人之手。别人还在比谁家房子盖得高、盖得新时,柳榴已经在用“旧”东西,讲一个关于“新”乡村的故事。

那些被遗忘的旧物,在他手里重新活了过来,也唤醒了这个村庄沉睡的记忆。

如今,渡口村已不再是那个“最偏、最穷”的小村庄。柳榴用“修旧如旧”的匠心,把16套闲置古民居改造成精品民宿。他保留乡村的原始风貌与建筑肌理,不破坏一砖一瓦的古朴韵味,同时融入现代化卫浴、床品等舒适设施,让传统与现代共生。每一套民宿都独具特色,浸润着乡土气息。

“大家都以为是一个团队设计的,其实只有我自己。”柳榴说道。

更令人惊叹的是,他在渡口村建起了一座草莓主题大棚。大棚高12.5米,面积12万平方米,汇集了来自39个国家的107个珍稀品种。这里不仅是采摘园,更是一座活着的草莓博物馆。

从“山上采摘”到“村里民宿”,再到“村外休闲”,柳榴用一颗草莓,串联起一条完整的乡村旅游闭环。

这个曾经无人问津的渡口,如今已成为乡村振兴的齐鲁样板,每年吸引无数人前来“打卡”。

一份乡土的答卷与回响

但站起来的渡口村,最先让人记住的,不是草莓,而是村子里那些不起眼却处处用心的小角落,是那间充满趣味与巧思的咖啡馆,是那一座座风格各异的民宿院落……

一个种草莓的村子,把这些细枝末节做这么讲究干什么?

对此,柳榴有他自己的逻辑:“单看我这个咖啡厅,比不过星巴克。单看我这个民宿,比不过五星级酒店。但我把这些都给农业做配套,那我的农业就高级了。”

这话绕,但意思清楚:不是让农业去够别人的标准,而是让所有标准来为农业服务。草莓是主角,其他都是配角。只有配角做好了,主角才立得住。

慢慢地,渡口村有了名气,有人劝柳榴打广告,趁热把流量做起来,可他拒绝了。“如果突然来一万人,我们是否能接得住?车往哪儿停?村民的日子会不会被打乱?”柳榴说,想到这些,他宁可慢一点,再慢一点,静下心来把这一块做精。

这话听起来保守,但柳榴算的可不是一天的账,他要的是人来了不想走,走了还想来。来一万个人转一圈就走,不如来一百个人住下来慢慢品。他宁愿慢,慢到所有人都觉得他错过了机会,他仍在那里按着自己的节奏走。

然而,这份“慢”哲学,不仅藏在他改造村庄时的克制里,更蕴藏于他对乡村价值的长远构想。柳榴不愿把渡口村称作“我的村子”,在他心中,谋划的是一幅中国乡村振兴的宏大蓝图。

“乡村振兴是全中国的命题,而不是渡口村的独角戏。”柳榴坦言,他真正在意的,不是渡口村能取得多大的成就,而是这套“新农人模式”能否被复制到更广阔的乡土。他深知,每个村庄的禀赋各不相同,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——先让人的日子有奔头,村子自然就活了。

这份把事做精、把人做实的底气,不仅让他稳住了脚下的泥土,也让他有勇气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海外。

多年来,柳榴致力于将草莓推向国际市场。这并非单纯为了商业利润,而是源于一种朴素的农业自信。他想用高品质的果实向世界证明:中国农业不仅能自给自足,更能参与全球竞争。在他看来,真正的农业出海,不仅是农产品的流通,更是中华文化与农耕智慧的传递。

伴随着事业的攀升,各种荣誉与奖项接踵而至,但柳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,将绝大多数光环拒之门外。

他深知,脱离了社会价值的虚名毫无意义。他更愿意把精力投入到全国草莓大会这样的行业交流中,去探讨如何为农业带来实质性的突破。他常说,做农业的人要把平常心放低,如果把自己架得太高,反而会让同行和乡亲们产生距离感。真正的影响力,不是靠奖杯堆砌出来的,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希望传递出来的。

“我为人人,人人为我;我为社会,社会为我。”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宏大的口号,但柳榴说,这是他从二十年的泥泞里,一寸一寸摸出来的道理。

二十年乡土深耕,柳榴用一颗草莓印证:一个人的坚守,足以唤醒一方土地;一个新农人的微光,也能照亮中国乡村振兴的长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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